作者:馬偕小兒科醫師 黃瑽寧

當孩子長期處於壓力之下,從他的外表或許看不出來,身體的荷爾蒙卻能誠實反應這些「心理疾病」。

圖片來源:薛慧瑩


童年時的心理壓力,可能會影響終其一生的健康。
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,曾經發表過一篇報導,說明幼年時期的兒童,如果處在一個極端的壓力環境之下,不僅僅是影響當時的身體健康,甚至還會誘發將來一輩子的各種疾病


這些數據大多來自兩類研究。第一類是家庭暴力下的受虐兒;另一類則是模擬不良環境的動物實驗結果。在這些悲慘童年下長大的孩子(或動物),長大之後比較容易罹患心血管疾病、自體免疫疾病,也比較早死,即便他們已經脫離當年悲慘的童年環境。


八歲前免疫系統容易學壞
為什麼童年陰影所造成的健康影響,不能隨著時間而消逝?這當然是科學家所想要知道的。基本上大致的理論架構是:孩子的免疫系統大約要到八歲以上才趨於成熟,因此在這段時期的心理壓力,都會讓他的白血球「學壞」,而這一學壞,就一輩子改不過來了。


這些小時候「學壞」的白血球,只要一不順心,很容易就「發脾氣」,心情不好就會「摔東西」,釋放出發炎因子到處亂噴。因此,他們的身體常常處於發炎狀態,當然健康情形不會好到哪裡去。同時,壓力荷爾蒙的失調,也進一步讓失控的免疫系統更加亂糟糟,這些都可能會影響心血管疾病、癌症,與老化的結果。


那麼身為家長的我們,應該怎麼做呢?良好的教養態度,是否能在幼年時期,扭轉孩子的免疫發展趨勢?去年就有一篇令人振奮的文章,發表在知名的國際期刊上。

研究的對象,同樣是來自不良家庭環境的孩子,在兩歲之前被社會局通報受虐,或是有被棄養的情況發生。
這些父母被要求去上十堂有關「正確教養」的課程,內容包括如何用愛陪伴孩子,適時回應孩子的需求,減少恐嚇式的教養等等。三年後,再次追蹤這群孩子,看看當年幫父母上的這些教養課程,是否有達到效果。


「學過教養的父母」真不同
當然如何定義教養的效果「好或不好」,是比較困難的部分。我們常常會聽到某些人吹噓:「我這樣教養孩子,讓他考上哈佛、史丹佛。」然而如果以考上什麼樣的學校做為教養成果量化的標準,恐怕大多數人會嗤之以鼻。因此,很多研究會使用各種不同的心理問卷,來測驗孩子的自信心、同理心等心理素質;畢竟教養出「有自信心、有同理心」的孩子,應該是一般家長所期望達成的目標。
但是問卷調查畢竟還是有盲點,不論是成年人或是孩子,多多少少都有些「隱惡揚善」的傾向;在回答問題時,答案不見得是他心裡的第一意念,而是被「美化修飾」過,並沒有真實的反映人格特質。另外一個問題是,這些評估常常是透過觀察者,也就是第三者的角度,來解讀孩子的性格氣質,這樣等於又添加了更多主觀因素,讓準確度大打折扣。
於是有專家便利用皮質醇(cortisol)的濃度,來當做孩子是否有壓力的指標。皮質醇是一種由腎上腺分泌的荷爾蒙,又被稱為「壓力荷爾蒙」,一般人類血液中皮質醇含量,在一天之中會有規律的變動:早上起床後的濃度最高,然後慢慢下降,至午夜時則最低。

這幾年來的研究發現,兒童或青少年皮質醇濃度的變化,常常可以拿來預測憂鬱、焦慮,以及各種衝動行為。也就是說,當孩子每天處於家庭壓力或學校壓力時,雖然外表不見得看得出異狀,身體的荷爾蒙卻已經誠實的反應這些「心理疾病」,並且這是無法靠掩飾、說謊而改變的。更有趣的是,對於一歲以上的幼兒,雖然還不太會用言語表達情緒,但藉由皮質醇濃度的變化,也可以拿來當做「心理壓力」的數值。


再回到上述的研究。這些本來不知道怎麼扮演父母角色的家長,經過好的教養課程訓練,三年之後追蹤孩子早晨與傍晚口水中的壓力荷爾蒙指數,驚喜的發現──父母當年所受的訓練,三年後仍持續影響著孩子體內的皮質醇濃度變化。也就是說,這些曾經「學過教養的父母」,不只是穩定了孩子的情緒,並且間接影響他們一輩子的身體健康,減少了未來心血管疾病、自體免疫疾病,甚至罹癌的機率。


知名心理學家茱蒂.哈里斯(Judith Rich Harris)曾經戲謔的說過一句話:「如果有人想要教你如何『教養孩子』的話,最好的方法就是轉身快跑!」她不相信教養有標準方式,傾向於相信人格的塑造大部分是遺傳的結果,或是受同儕、社會規範影響。雖然這部分還有很多可以研究與討論的空間,但我相信在孩子年幼的時期,爸爸媽媽所扮演的角色,尤其在使孩子情緒穩定層面,絕對是非常重要的,所以千萬別小看了自己的親職。想想看,孩子一輩子的身心健康,其實有很大一部分,是掌握在我們父母的手裡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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