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作者:鄧惠文】

 

如果有點憂鬱,還不到太糟的程度。或者,搞不清楚現在有多憂鬱,卻知道自己已經停止前進。就是該出去走走的時候了。

尋訪一個療癒系的都市、城鎮、荒野或草原。甚麼都好,只要能重新感覺存在,能單純地感覺日光的溫度、雨水的濕濡、一杯咖啡的香氣,而不會想起諸如「和他共度的夏天」「她滴著水的髮梢」之類烏煙瘴氣的片段就好。

所以,旅行總是必要的。

坐在搖搖晃晃的飛機上,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煩躁,很想找人說話。可口的餐點擺了滿桌,卻連一口都吃不下。兩個素昧平生的旅人就這樣聊了起來。
「妳都不吃啊?」
「今天氣流太多了。我怕暈機會吐。」
「怕暈機嗎?我的經驗是愈想就愈暈。不去想反而好些。」
「是嗎?我好像很緊張。」
「那我陪妳聊天好了……妳是出差嗎?」


是出差嗎?女孩在心裏問自己。為甚麼去?要待多久?真的想去嗎?
表面上是被外商公司派遣,令人羨慕地單身赴任,實際上,只有自己知道是為了逃離那場狼狽的感情。
為了回答一個陌生人的提問,她不得不面對內心,詮釋自己的行徑。
不知道為什麼,沒有義務要說實話,但卻很想說實話。她對這個比自己年長的女人吐露:「我想換個地方生活。改變心境,跳出過去。所以接了外派在歐洲的工作。」
因為不想再欺騙自己,所以才要出走,不是嗎?不想再逼自己說一切都在掌握中。不是的。以為會得到的都沒得到,沒預料會失去的都失去了,這段關係的結果就是如此,她想說:錯了,徹底的錯了。但是我的心收不回來了。
年長一點的女人,一聽就知道了。她微笑著說:「有這樣的機會真是太好了。妳做事一定很認真又優秀,才會被選上啊!」


這麼平常的客套、簡單的讚美,會甚麼聽了會想哭呢?
做甚麼事都很認真的自己,在感情上卻不斷地跌倒。不能滿足於和一個平庸的男友成家,總是愛上無法以常理預期的男人。在那個男人面前,除非徹底忘記自己的需求,否則無論多麼努力都做不好。 
她不想讓眼淚掉下來,趕緊轉變話題:「那妳呢?一個人去倫敦嗎?」
「對。我是寫東西的,每年都會去住幾個月,在那裏會有靈感。」
「為甚麼選倫敦?那裏好嗎?」女孩心想,衝動下接了這個工作,根本不知道即將開始生活的都市是甚麼樣子。
「這個嘛!去了才會知道。每個人想找的東西都不一樣吧。」

不知不覺地放鬆睡了一覺,醒來不久就抵達了。
搭車到了市中心,女孩拉著行李東張西望,不小心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男士。男士靈巧地閃開,笑著對她說:「Carful, darling!(小心,達令!)」


「達令」,聽起來好像在電影裡。她也笑了。很久沒有這麼自然地笑了。 
她進入商店、車站、宿舍。這個不問過去、兼容並蓄的大都會,繼續在各個角落對她招呼著:「嗨!達令!」「妳好嗎?達令!」「今天想吃甚麼?達令?」


她還沒有忘記傷心的事,但既然還有能力感覺被呼喚「達令」的溫暖,自己應該會愈來愈好的。
開始療傷需要的東西,有時就是這麼微小啊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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